1

你疼吗？林笑问刚从外面进屋的肖然。

什么？肖然看着手里捧着一本书，侧身躺在床上的林笑，一脸茫然。

我说你疼吗？林笑合上书本，从床上坐起来，又问。她一直看着肖然，微笑，静静地说话。

真不知道你哪根神经又出游了。疼什么疼啊，我耳朵疼。肖然关好门，随手把肩上的包扔到沙发上，朝端坐在床上貌似傻瓜的林笑翻一大白眼。接着走近写字台，伸出手。

你要做什么？林笑从床上直接蹦到地下，光着脚丫子，横在了肖然面前。

声音这么大，耳朵要被吵死了。我说笑笑小姐，你什么时候染上虐待耳朵的喜欢好啊。

我可不想成为电信事业做贡献的前卫婆婆，每月交网费，不上网干点事怎么成。

你可以找一两个色情网站来看看，肯定比你干虐待耳朵的事情强很多倍。

肖然推开挡在面前的林笑，关小电脑播放器音量。

找个色情网站来看看。这个主意不错喔！肖然，你真聪明。林笑从写字台下面拉出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她的手迅速摸到鼠标。

装什么装，快下线吧，你Q谁呢？肖然看一眼显示器，笑。

Q你个猪头了。肖然你笑得太奸了。林笑关掉了电脑。

现在谁还玩这个，真是稀有动物。肖然丢下这句话，转过身走过去坐沙发。

肖然看见茶几上放着许多药。大小瓶装的，盒装的。她有些紧张。慌忙问林笑是不是生病了。她这一问，让林笑想起刚才问肖然的问题。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在了肖然身边。肖然被林笑的举动吓得身子德瑟了一下。林笑则小心翼翼地用手拉拉肖然的衣襟，然后，很慎重再次问，你疼吗？肖然被林笑的神情弄得不知所措。她把手搭在了林笑的前额。

我知道，我没发烧。林笑把肖然的手从额头拿下。接着一丝笑从她脸上慢慢爬了出来。一点一点，渐渐变成了一片。这笑容让肖然看起来觉得很诡异，也给了肖然一个误导。肖然起身坐到林笑对面，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可乐，打开，轻轻啜一口。

你疼吗？这个问题还真是很广泛。第一次被打，你疼吗？第一次恋爱，被人家甩了，你疼吗？第一次被最好有朋友出卖，你疼吗？第一次…算了，还是挑难度大一点的疼。第一次做爱，你疼吗？笑笑小姐，你是要问我这个吗？肖然说完若有所思地盯着林笑。

林笑没有说话，眼睛眨吧眨吧，脑袋捣蒜一般使劲点。

你疼吗？肖然用拳头轻点在林笑的胸口说。

鹦鹉学舌也没这么快吧！

可是笑笑小姐，好像这般疼，目前还和我无缘，到是你…

死肖然，你也太色了吧，我牙疼，你却说这个。林笑打断肖然的话，一脸狡黠。

是你一直诱惑我这么说的好不。

如果你没色心，怎么会想到这样的疼。

我，我真是…肖然一拳打在了林笑的后背。

妈呀！我的牙啊！

天啦，我不是故意的，要不要紧啊，赶快吃药吧。

林笑和肖然关于“你疼吗”这一问题告一段落。

2

六月天气，不停变幻。明明晴朗的天，却突然的落起雨点，无论白天还是夜间。就像这突如其来的牙疼。林笑想是不是最近自己吃糖太多的缘故。她随便在街道的药店买了一些消炎药。她不想去医院，她讨厌医院消毒水的味道。疼得很厉害时，她想回家。父亲在电话那头说，你又唱那处戏，只不过牙疼而已，工作都不要了，要回来，乡下那几间瓦房就那么好。林笑没再说回家的话，说了些让父亲母亲多保重的话，挂断了电话。

落叶归根。这句话之前在林笑心里，只不过是对一个词意了解的程式，从未仔细认真体验过它根本的内含。今天，她有所顿悟。原来，在她的内心深处，一直深深惦记着这块地方，或许心从未离开过，离开的只不过是追逐尘世浮华的躯体。无论什么时候，她最想回去的地方，还是她的出生之地。有时林笑会想，岁月真是不饶人，利利索索地把她身上所有的棱角打平，激不起一丝一毫涟漪，就连看见漂亮衣服，呯然心动的念头也已荡然无存。可是她得为生活不断努力，加倍甚至超常的努力。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她。一提起她，林笑再也笑不出来，甚至有些憎恨自己的名字，为什么叫林笑，有那么多值得欢笑的事情吗。

从懂事起，林笑一直自己决定自己的事情。姐姐要上大学时，她决定不再念书了。父亲为此大发雷霆。她是父亲眼中最聪明的孩子，却给了父亲最大的失望。她没说什么，只是说自己不想念书了。

谁又能了解，当年的父亲要用每月二百元的工资供已就读的两名大学生，还有一个将来有可能成为大学生的孩子，那该有多辛苦。林笑不忍心。

别的同龄女孩还都漫步在大学校园抑或流恋奔跑于青春路上时，林笑却挺着大肚子，在街头走来走去。当同龄女孩男孩才开始花前月下漫步恋爱时,她已经为女儿上幼儿园交申请表。当时父亲极力的反对林笑结婚。或者如果当时父亲不是那么的反对，林笑可能不会那么早结婚，甚至当妈妈。可是当时叛逆她，父亲越是反对，她越是要去做。

女儿很会生长，眼睛像亚泽，黑又大，而且还是双眼皮，嘴巴像自己，笑起很好看，皮肤很白净，也是随了自己吧。有时看着女儿，美得让林笑心疼。她不能相信，自己怎么会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来。女儿越长越高，越长越漂亮。林笑会忍不住把女儿搂在怀里使劲亲亲她粉嘟嘟的脸蛋。可是林笑的心却越来痛，越来越痛。最初是因为自己身体问题，女儿没有和自己住在一起了。后来，渐渐林笑不敢和女儿生活在一起了。她看见女儿，仿佛看见了自己又重新成长一次，不管是自己身上的优点还是缺点，时不时会在女儿身上出现。林笑真的害怕了。

亚泽比林笑年长许多。他很疼爱女儿，也很疼爱林笑。有的时候，林笑会误以为那是父爱。亚泽还真幸福，有两个女儿可以来爱。每当女儿调皮时，林笑总是很害怕地对亚泽说，如果女儿长大和我一样，那怎么办？亚泽说，一样就一样呗，难道你不认为你是个可爱的女人。林笑说，不，她决不能和自己一样。林笑知道，只有自己知道自己的本性，就算亚泽再了解自己，还是不够。所以林笑一直的害怕，她怕女儿的性格会越长越和自己靠近。亚泽接着会说，嗯，有一点决不能和你一样，就是和你一样年龄时遇上像我这样的男人。林笑反过来说亚泽，怎么你也不自信了，你不是自始自终认为自己是个很好的男人吗？我看你是不想女儿和我一样这么早嫁人吧。亚泽直点头。
 

分开的时候，亚泽说自己对不起林笑，当年结婚太仓促，没等林笑想好，毕竟太年轻。林笑流着泪说，是自己不好，都已成孩子妈妈了，还没长大似的。亚泽说，去吧，找找自己的天空。林笑觉得那一刻自己是个背叛婚姻，背叛亚泽的小人，彻头彻尾的坏蛋。亚泽拥住林笑怜惜说，唉！你本来就没长大，是我强迫你长大。可是，人怎么都得长大啊！林笑从亚泽怀里抬起头，怯怯地说。长大了，什么事都会解决的。亚泽嗓子有点哑。是吗！林笑的心开始矛盾。

 花开花落，雨声漏漏。终究，林笑离开亚泽的怀抱，去了别处。可是，离开亚泽，她真的能找到自己的天空吗？离开亚泽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空白两年多的时间里，林笑被生活打磨得没有了一点嚣张之势。曾经燃起她心中爱火的那窜火苗，曾经让她心中怀有美好爱情的那株树，那轮清月，已成为让她至今念念不忘的传说。但是，她不觉得那是必须要后悔的事情，也不觉得那必须是要恨得咬牙切齿的事情，即便是没有了，不在了，她仍然认为那样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她是那样认真，那样真心为之动容过。刻骨铭心，也莫过如此吧。

3

肖然让林笑赶紧把那颗被虫子咬过的牙齿拔掉算了，省得时不时冒出来残虐身心。林笑直摇头。她有自己的想法，怎么说那也是一颗牙，尽管不是完整的，是经过医生修补的，但多半颗还是从自己身体里长出来的，如果拔掉，再镶嵌新牙，一定会感到陌生的。肖然不能理解林笑嘴里所谓的陌生，如同不能理解林笑脑袋里装着的那些怪异念头。林笑劝肖然，不要理会那么多，只要觉得自己是她的一个要好朋友就好。肖然当然认同得很。

上个星期，林笑和肖然去外面散步。走上人行桥时，桥上有买木瓜的。上面标着美国木瓜的商标。管它是那国的，重要的是十元钱可以买到三只。林笑说吃木瓜可以美容。肖然动了心，回住处的时候，肖然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静静躺着三只木瓜。

回到住处，肖然只吃了一口，嘴里哇哇乱叫。她说一点都不好吃，什么味道也没有，之后说什么也不肯吃第二口了，结果，三只木瓜一只也没吃完。林笑斥责肖然买木瓜时不听自己的劝，硬是挑了此黄的，都熟了的。如果挑两只或一只皮绿点的，还能放几天。肖然说她以为自己能吃两只呢，因为它们个头看起来并不是很大。这样的回答法，让林笑哭笑不得。

林笑站在厨房里。她先把木瓜切开两半，用勺子挖去木瓜镶中间的黑籽，再用小刀把木瓜皮削去，接着把木瓜切成条状，再切成小正方形方块。做完这些之后，林笑从冰霜里拿出半只鸡。另一半前天做了辣子鸡。向来，林笑买一只鸡，会让人家分成两半，一半红烧，一半煲汤，这样，不浪费，两全其美。林笑把鸡洗干净，放入加好水的紫沙煲汤锅，放一小块生姜，几粒枸杞，两颗大红枣，再把切好的木瓜放进锅里，然后打开电源。肖然看着林笑，目瞪口呆。

好了，不用发愁木瓜会坏，又搞浪费了。林笑打开水笼头边洗手边对肖然说。
        这样，能不能吃啊。
        肯定能吃，而且还能美容喔！你就等着喝，笑笑式木瓜煲鸡汤吧。

        最后，肖然喝木瓜鸡汤喝到要到楼顶走走，说太饱了。临上楼之前还不忘记夸林笑两句。

        笑笑大小姐，谁要是取了你做老婆，那个谁肯定会被你养活得白白胖胖的。
        幸好你不是男人。林笑微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笑喜欢站在厨房里摆弄锅碗瓢盆。而且突发其想的做一些让肖然瞠目结舌的菜式出来。林笑觉得站在厨房里，摘菜，洗菜，切菜，炒菜，整个过程，让她的内心变得充实起来，让她的身心活跃起来。她想起她生命中有过的两个男人，亚泽，子寒。她生命中爱得疼痛的可爱人儿，女儿。不管他们中间任何一个能吃到自己亲手做的菜，她都觉得自己应该是幸福的。或者从根本上来讲，林笑在下厨的过程中，心中所想的是自己正为他们准备晚餐或者午餐吧。当一个人怀着满腹的爱心，煮的饭，炒得菜自然是最香最可口的。所以往往肖然捡了大便宜。

4

小强的新书快出炉了。林笑为他开心。自从读过小强的书，林笑才发现原来自己不是那么的了解小强。曾经和自己分吃一颗水果糖的那个可爱小男孩，曾经和自己勾肩搭走在村头看日出的那个男孩，如今真的已经长大了。林笑从他的书中不难发现，原来他的内心世界并不是那么的单纯快乐。可是，林笑意外发现，在他的心目中，自己是那么的坚强。凭这一点，足以让她欣慰。

自从他去读研，关于他的终身大事，成为家中的重点。而他却说要好好利用上学期间宝贵时间，不管是学习还是写字。如果读完研回到单位，他又得像头牛似的辛勤耕耘了，哪还有时间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有的时候，小强劝林笑，好好写字出书吧。林笑说，她没什么可写下来，除了生活一塌糊涂。小强叹息，安慰林笑。小强来养活林笑吧。林笑会愉快地说，小的时候，一颗糖也要一人一半呢。

有的时候，兄弟姐妹坐在一起回想当年种种，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那些贫苦，那些辛酸，那些快乐，都是多么的珍贵。而今天所得到的一切幸福，都归于父亲母亲在那一贫如洗的岁月里，为孩子们能有更好生活，坚持不懈的努力奔波，对孩子们不离不弃的细心照料。

5

满山遍野的蝴蝶花，风雨中顽强生长。清丽的花瓣，柔软的花蕊，散发淡淡芳香。

苦难是制造强者的温床。再大的风，再大的雨，蝴蝶花还是不断生长，不断开花。当繁花落尽，季节走过，宁静的夜里，它的美丽仍然。林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阵阵的牙痛，让林笑想起问肖然的那句话，你疼吗？

其实真的很疼，很疼。她开始考虑肖然的建议，是不是应该把这颗牙拔掉，这样就能彻底消除牙痛给自己带来的折磨。

    是不是有些情感，也能如同这颗牙，只要从心中彻底挖走，就不会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