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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儿日志
 蝶恋 
时间: 2008.05.30 05:52:00 

 

父亲带母亲回了乡下老屋居住。晚上八点钟打电话过去时,屋里只有母亲。母亲说父亲在院子外面的园子里侍弄他的花花草草,草药什么的。父亲就是这么的固执,无论孩子们怎么劝说,他都要坚持回乡下。父亲说住在乡下比住在城里舒服多了,乡下空气好,在乡下他不会闲得发慌,他可以摆弄他的园子,还能随挨家挨户的窜门。其实多么的矛盾,父亲一边鼓励着自己的孩子离开这片黄土地,到外面寻求更大更精彩的天空,而自己却苦苦守着这片土地不肯离开。

 

这片黄土地是美丽的,却又是干眇小的。我看着我的父辈们在这片土地上,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他们勤劳,勇敢,平静,详和,没有一丝杂欲的默默耕耘。在他们的眼睛里,有的只是靠自己双手创造美丽家园的信念,有的只是努力能让孩子一日三餐吃得丰盛些的意愿。而我在这样一群善良的人们中,度过了幼年,童年,少年时光。我看着跟在村长老爹身后的小黄狗一天天长大,我看着大爹二爹还有小叔家门前的桃花开了谢了,杏花开了杏子落地了。年少不经事的我,不以为那些贫苦的日子是悲伤,一样踩着父辈们的脚印,在村子,在田地,在山头,欢快奔腾,来完美一个孩子的梦。

 

在一个阳光落英缤纷的午后,我站在离家一里远的山头,遥望,那些美,尽收眼底。春草香,春风暖,柳絮飞,轻烟淡,杏花放,芳香袭。低头,右手捡起飘飞一地的狗尾巴草,转眼在左手指尖已缠绕成一个美丽的圈圈。我举起狗尾草圈圈在半空中,眯起眼睛很认真很仔细观看。细碎阳光掠过蓝天,穿过云层,剌穿高山,透过枝缝,落在了狗尾草圈圈的中央。多么的美啊,宛若夜空下旋转灯光中的霓虹,五彩缤纷,突然的,许多的梦从脑海里一掠而过,落进那一圈一点的霓虹里。

 

有谁能看得懂这些美,有谁能了解这美中的梦,更有谁能深知我的狗尾巴草圈圈里圈着什么样的梦。而我一度让这些梦倾注在我手中执起的长鞭里,追随在满山遍野奔跑的羊群中,落进我哼着歌牵着牛儿淌过的小河里,铺满我躺在满山遍野黄灿灿油野花中,手中捧着的小人书里,张扬在那一眼望不到边的羊肠小道上。

 


母亲说我是奇怪孩子,父亲说我是聪明孩子,哥哥姐姐们说我是调皮可恶孩子。可是,那些盛开的花儿,纷飞的蝴蝶,飘飞的蒲公英,从第一眼和它们邂逅,我知道,我是叛逆孩子。奇怪孩子,聪明孩子,可恶孩子,叛逆孩子。就这样,我带着这些个孩子沿着时间隧道一路狂奔,寻找狗尾巴草圈圈里的梦。


繁华都市有的是高楼,宽敞油漆马路,多的是霓虹。我不用脚底沾满泥土奔跑在崎岖山路上,我可以随意漫步在散发着淡淡泥青味的宽敞油漆马路上,我不用对着阳光眯起眼睛看狗尾巴草圈圈里那么小的霓虹,即便是黑夜,城市的街头霓虹闪烁不断。然而,我却是那么的心神不宁。对着宽敞的油漆马路,闪烁不断的霓虹,脑海却一片空白。恐慌,惧怕,纷至沓来。


花蕊。草茎。麦穗。露珠。被城市的高楼大厦掩没,是不是连狗尾巴草圈圈里的梦也了无踪迹,不然,我的脑海里为什么是空白。我开始迷惑人生某处的一条途径是否已绽放成灰白,向左,向右,抑或,向南,向北。我试着向任何方向找寻,看能否使失色的路口重新布满色彩。出其不意的,那只漂亮的蝴蝶突然从对面翩然而至。纤细的触角,美丽的双翅,深蓝鼓起的双眼。于是,我笑了。我是多么的喜欢它,正因为有它,所以我一直知道,如果想要有美丽人生,就得如同蝴蝶一样,不但有韧性,有毅力,更要有勇气。


最初被蝴蝶吸引,是八岁时跟随母亲去地里收割苜蓿。苜蓿是一种多年生草本,是各种畜禽均喜欢食的草。家里养着一头小牛犊,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特别的能吃。除了要吃野草之外,还需要大量苜蓿。长满一地的苜蓿,正值开花时节。紫色的小花朵,布满青绿绿的枝节。茂密的苜蓿高到我的上身。我看着母亲手里挥动着镰刀,汗正一滴一滴顺着母亲的脸颊滑下,落在娇艳的花朵上。我伸出稚嫩小手,想抹去母亲脸上的汗滴。母亲对我微笑,柔声说,别站过来,镰刀很锋利的,去后面空地自己玩,苜蓿装满筐子我们就回家。我退回空地,叹气,心想,这地里能有啥好玩的。无聊之际,抬起头,四处张望。


喔!我张大嘴巴,屏住呼吸。在前面的苜蓿上空,好多只蝴蝶在飞。我只在小河边用石子打过落在河面上的蜻蜓,也偶尔扑捉过飞在天空一两只蝴蝶中的一只,那个时候,我似乎没注意过蝴蝶很美。但是,一片葱郁苜蓿,紫色花朵,翠绿枝叶,翩翩飞舞的蝴蝶。想想,当时它给我幼小的心灵带来多大的震憾。真的很美啊,不管是蝴蝶,还是苜蓿。我撒开脚丫子,跑了过去。经过母亲身边时,惊得母亲抬起头。


小心点,你跑什么啊,前面有金子还是咋地啦。我听见母亲在我身后大声喊叫。

前面没金子,但有很多蝴蝶哎。我没顾得上回头,一个劲儿往前跑,仿佛真的去捡金子。

小祖宗,你看着点,苜蓿很长呢,小心绊倒。

知道的啦!


快跑到蝴蝶跟前时,我放慢了脚步,我怕把它们吓走。直到我站在它们中间。可是,它们根本就当我是透明的。它们都忙着在花朵上飞来舞去,仿佛我不存在。黄色,白色,黑色,蓝色,至少有十几只蝴蝶。于是,靠近它们身边。美丽的翅膀,柔软煽动,最惹人眼目的,莫过于那只蓝色的蝴蝶。它的双翅看起来,比它同伴们的翅膀大一些,柔顺一些。它煽动翅膀的姿势也似乎比它的伙伴更优美一些。孩子都有漂亮的,更漂亮的,乖的,调皮的,那么它们也一样啊。阳光,绿色,蝴蝶。一幅完美的永恒的画面。给单纯一个美好的记忆,给记忆一个单纯的遐想。假如我能有一双翅膀,那么,我会飞去哪里,花丛,高山,小溪,还是山的那一边。


遭遇蝴蝶从蛹化茧成蝶的过程是小学三年级时在百科全书中读到的。当我看过蝴蝶是怎样从一条毛毛虫慢慢蜕变而成蝶的所有图片,心中的振憾不小于第一次看见蝴蝶的美。或者由于当时年级小的缘故,在我看来美丽蝴蝶的来历其实是一次危险与痛苦的经历,所以它深深印在了我的脑子里。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在我的脑海里就一直存在着一个观念,就是,要想美丽,得付出超常疼痛。


钟情蝴蝶,喜爱蝴蝶,有风有雨的日子,人生不如意的日子,总是不经意间,脑海里闪过那只蝴蝶,那只在风雨中蛹化的蝴蝶,还有在阳光,蓝天,白云,花朵下翩翩起舞的那群蝴蝶。如同刻骨铭心的爱情那般珍贵。偶尔也会混淆视觉,蝴蝶是他,他是蝴蝶。


有的时候,很想躲到无人的地方,给灵魂放一个假期,哪怕只有一分钟的时间。在那一分钟时间里,思想只属于自己,心只忠于自己,会对自己说,和你的蝴蝶聊几句吧,好好的聊几句,掏心挖肺的聊几句。


真的很累,我需要借你的肩膀用一下,至于你纤细的触角,我会小心不碰到它的,真的很想哭,需要你陪着,至于你美丽的双翅,我会小心不让泪水沾湿的。请允许我娇情一次,只一次。


清醒的时候,能明白,能了解,我们离得那么遥远,那么的遥远,你怎么能够顾得着理会我呢。现实永远是现实,我累的时候,哭的时候,你永远看不见,听不见。甚至也能明白,这只不过是一次无能为力的恋程。是不是应该放开?


这让我想起思琪说的话,她说,你该和你的蝴蝶说再见了。我说为什么我要和它说再见。她说,你再不和它说再见,我怕你会孤独至死。


不。不会是这样的。你说话总是那么的尖酸,不顾及我的感受,即使要说再见,我看我也应该和你说再见。她气得牙齿咯吱咯吱作响。真是忍无可忍,你自作自受去吧。思琪说完甩门而去。很明显,思琪认为我心里所谓的蝴蝶只是一个比拟。


或者思琪是对的。因为在她的眼里,蝴蝶的美丽需要多少的疼痛来成就。那是因为她不了解在我的内心深处,在我过去很久时间里,不管是翩翩起舞的蝴蝶还是蛹化成蝶的毛毛虫,它已经很深的烙印在了我的心底,就像是一个令你刻骨铭心的恋人,你怎么能舍得把他从你心底彻底挖走,大家只不过用各自的方式来储存。


美丽是疼痛凝结成的圆,疼痛是美丽凝集成的点,终究这点这圆构筑成生活,我们或喜或忧,或悲或欢,一路围绕着这些点点圆圆前行。
我知道这世界事事不是都能够完美的,即使你努力去追求,还是会有残缺,会有遗憾。


512天灾,那么多的原本幸福的家,健康活泼的孩子,努力生活的人们,就这样悄无声息,离开这个世界了。这无论是对活着的人还是已逝去的人都留下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痕。那些幸运存活下来的孩子,失去亲人,失去家园,他们原本完美的人生,突然的出其不意被撕下一块。还有什么能比这更残忍的痛呢?所以比起他们来,我们是多么的幸运。嗯。我知道,我的连狗尾巴草圈圈里的梦还在,一直在。


我仍然喜欢站在人行天桥上面,看桥下川流不息呼啸而过的车辆,熙熙攘攘的人群,看黄昏慢慢落下去,即使看着夕阳最后一道余辉慢慢消失在地平线,美景即将从眼前消失,虽有点落莫,但不留恋,不伤感。
不是等待,不是期待,只是一种习惯。


我仍然喜欢深夜,倚在窗子前,望着天上明晃晃的月光遐想,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生活对谁都是一样的,没有一帆风顺的。累了的时候,疲乏的时候,给自己留一处清闲之地,给自己一个可以幻想做梦的空间。


比如乡下的老屋。等我们老了的时候,也可以和父亲母亲一样,回乡下居住。守着几间瓦房,照料一片园子,园子里种上我们喜欢的花草,紫色勿忘我,白色茶花,无忧草,苜蓿草,不过事先得申明,这些花草得由你来侍候。当然泡茶煮饭的事情,由婆婆我一人承担。天气晴朗的日子里,我们可以坐在黄昏里或月光下,细细诉说,怀念以往,记忆未来。

 

 

作者 w197349  评论() |  人气() | 引用()  | 推荐 | 问题日志 | 收藏到网摘 | 返回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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