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儿语：

十年后的今天：
你还能忆最初来深圳时纯真的模样吗？
你还能记得初来深圳的梦想吗？
你还和男生或女生同住合租屋吗？
你能做到离他的床远一点吗。
上海轻工总汇已关闭
海上世界已看不见深蓝的海水，抑或从头顶有海鸟飞过。
时间在流逝，岁月在消融，社会在进步，城市在变迁，许许多的多都在变，那么我们心底的那分真也变了吗？

1
有一种风景，有一种心境。它就像是一幅画，但却是抽象的。它似乎就近在眼前让你触手可及，但它又是朦胧的，只在遥不可及的地平线之外。而那些和你遥遥相对的，却永远是你心底美得不能再美的，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你永远想抵达的岸。

…
深秋的落叶纷纷摇曳，散发着一种成熟后的安坦和怀念。夜晚的温馨透过零乱的枝叶斑斑驳驳洒落在行人的肩头，飘荡着醉人的秋意。

我从麦当劳下班后直接去了海上世界吹风。海上世界散步的人很多。海边的路灯映在水面上，随着海水波动闪闪烁烁，如同天上的繁星。我坐在岸边的石栏上，看着远处闪烁的灯火发呆。突然，有人从我的身边撞了过来，莫名其妙，我掉进了海里。我不会游泳，我觉得自己的身子一直往下沉。我想喊，一张嘴，却灌了一嘴的海水，我被海水呛的连声咳嗽。隐隐约约听见岸上有人喊着：有人落水啦，有人落水啦！我在海里使劲挣扎，可是越用劲，身子越往下沉。难道我就这样被淹死了。然后，我没有知觉了。 

我睁开眼睛时，一位高高大大男孩站在我面前。我这是在哪儿啊，我左右看看。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吊灯，还有身着白色大褂的医生。我怎么会在医院里。我明明在海上世界吹风呢。医生说我掉进海里，被眼前的年轻人救上来的。噢。接着我的手背阵阵疼痛，低下头，原来手背上正扎着点滴。我眼前一花，头开始晕转，我最怕扎针，竟然晕过去了。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夜已深。病房里里静悄悄的，一股令人寒颤的味道慢慢过来。　医生离开了病房，那个男孩子也不在屋子里，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心里好害怕，开始小声哭泣。有人推开门，走了进来。是你，那个大男孩。
你没事了，别哭了。你走近我床头轻声说。
这里好冰凉，好清冷，很害怕。我顾不得和你还是陌生人，抽抽噎噎说。
没关系，你看不是还有个保镖在你身边吗？你的头微扬一下，做了一个很酷的姿势。
啊！我被你逗乐了。

后来我知道你叫程晨，老家在哈尔滨，你在离海上世界很近的南模机械厂上班，是工程师，还知道你是因为逃避自己的爱情而来到了深圳。你说你们的亲事是父母亲从小订下的，只因为你和你的未婚妻两家是世交，所以你们要成亲。你是一个孝顺的孩子，不想惹父母亲伤心，但又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所以辞了家里的工作，逃到了深圳。我笑着说，这种故事在电视剧中看的太多了，很老套，你能不能换个理由啊！你一脸认真地说，我为什么编个故事来骗你。我一看你的样子这么的认真就知道自己这张爱说话的嘴又说错了话，我向你说了好多声对不起，看你笑了，我才安了心。 

2
你看那个时候，我多么的傻气，竟然没想到会为喜欢的人，穿上漂亮婚纱，携手一起走进同一间屋子，住在同一间屋子。我只知道我一直的想站在你身边，半步也不想离开。许多的日子里你总是会说我是你的小兄弟，我都会常常骄傲地说，你是我的守护神。

因为我辞去了麦当劳的工作，身上又没有多少钱，而此时我已经和你混成了铁哥们，所以那一段时间我搬进了你的单身公寓。我住卧室，你住客厅。我们住的地方后面有一个小公园，四海公园，常常我们会到那里去坐。也会去海上世界吹海风，之后也去麦当劳吃一餐。想想之前我有在麦当劳打工，却很少吃里面的东西，因为我的钱不够多嘛！

这么多快乐的日子静静地在流走，而我对你的感情却意外发生变化。
你会笑着说，兄弟，今天我可发了工资，带你去吃大餐。兄弟，别赖床，跑步去。
我撇撇嘴巴气哼哼大声反抗，我不是你的烂兄弟，我可是女孩子哎。
呵！丫头长脾气了啊。你用手拍我的头轻笑。
我恨得牙齿直痒痒　。

我自始至终都知道自己不是那么漂亮惹人眼目的女孩子，但我可以是一个用情至深的女孩。我尽我所能照顾着你的一切，在家从不下厨，甚至连碗也没洗过的我，却能为了你大热天骑着单车去菜市场买菜，还要和那些菜贩子侃侃价。然后回到家里一手捧着菜谱，一手执炒菜的铲子，结果三下五除二，也弄上来几盘菜来。 

秋天要过去了，快入冬了。但对于深圳来说，秋冬和冬天似乎没什么区别。

突然有一天，你吃着我炒的菜笑着说，看你这么的买命，有时间带你回哈尔滨看雪。我高兴得快要跳起来，哈尔滨啊，那可是冰雪之乡。兴奋之际，硬是拉着你去逛街，说是要准备衣服，因为哈尔滨冷啊。你看女孩子多么的容易动情，就算是你嘴里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我却能把它当真。我以为，不，我认为，你一定会带我去看雪。

那晚，我们去了上海轻工总汇商场。一条花格子的毛线围巾，格外惹人注目。我随手从衣柜拿起它围上。
还真不错，可当我一看价钱，吐了一下舌头，这是什么毛线啊，度过金的？一条围巾就一百多大元。
你问我怎么回事。没什么，走吧！我对你笑笑，赶紧放回了围巾。你走过去一看价钱，就明白了。你把围巾又重新围在我脖子上，很神气地说，呵，这围巾很适合你啊，别拿下来，我们买下它了。不，我不要。我把围巾从脖子上拿下来又放了回去。
天啦，没见过这样的人，不买就拉到。你看我们硬是一个放一个拿，来回折腾好几遍，那情节，貌似电视剧情景，仿佛只有一条围巾，一对情人相互牵让。
结果让商场的服务员小姐捡到可钻空子。她一个劲儿说了一大堆好话。
哎，笨蛋，你没有觉得自己正在上当？我把嘴附在你耳边低声说。
你围着它真的很好看，不就是一百元吗！你咬咬牙，一脸狠相地说。
什么呀！我采取最后措施，把你从上海轻工拉了出来。我说，如果你真的想送我，就去别的地方买。我带你去了夜市的小滩。 围巾买了，只花了十五元钱。
…
人常说前定的善根如心灵的泉眼，爱流淌着，在炼狱的火焰炙烤下，蒸腾为哲人悲剧意识。而我在万家灯火中仍然独坐黄昏，如自然的流水，从来的地方来又流回到该去的地方。
禅语说，云在青天外，水在水瓶中。所以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都得如期接纳。比如我不能一生拥有你，这是一个事实，我必须接受。 

3
“我若能以萍为舟，涉水而渡，宁愿作萍上晨露，亦可去他数夜相思。”我曾经为这句话，流了大颗的泪珠。也许女孩子的心底都拥有一股清澈柔软的流。我，应该一样。 

无意中看见桌子上安静地躺着一封拆过的信，你去上班，家里就我一人。都说女人的直觉很准，我看着那封信，心直跳，总想伸出手拿过它。

来回犹豫几百个回合之后，怯怯地伸出手，打开了信纸。
好清秀的笔迹，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女孩子之手，我看了一眼就不能看下去了，那些甜蜜不是我的。

晚上吃过晚饭，突然心血来潮要你踩单车载我去溜湾。你骑着你那辆从旧货市场买来的二手单车，载着我从后海一直到海上世界。说来也可笑，深圳流行旧单车，甚至流行丢单车，街头还流传着一句话，在深圳没丢过八辆单车的人不算深圳人。你当时还笑着对我说，你已经丢了五辆了，再有三辆你就成了深圳人。我却故意说，那你就再丢三辆，这样你就成深圳人啦。你回过头来敲了一下我的脑袋说，我又不是开单车专买店的，我总是丢什么单车。 

晚上的海上世界多少有点浪漫的意境。三三两两的情侣沿着石头彻的小路散步。我的手轻轻环在你的腰间，偷偷把自己的脸贴在了你温暖的后背。我悄悄闭上双眼享受着这片刻的幸福。直到你喊我下车了，我才依依不舍地睁开双眼，从车子的后座跳了下来。我们在海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看着一对对情侣手牵着手，搭着肩，搂着腰从我们的身边走过。

突然对着你说，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吧。你却看着我发愣。我在想大概是因为我的举动太突然，吓着你了。我连忙又说，我知道你有未婚妻，但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我都不知自己当时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说完这句话之后竟然还能做到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盯着你脸。 

做女朋友，我可不想让别人说我是拐骗小丫头，你还小。你微笑地看着我。 
我不小了。我给你一个大白眼。 
我们做知已朋友更好，你看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知已了。 
我无语，心却很疼。脱口而出，知已，不就是比朋友多一点，比情人少一点，离床远一点。你笑着点着我鼻尖说：你还挺明白的。

我明白个什么呀，这句话我不知道是从那本书里读到的。

我们的生命中有过多少的快乐，就有多少的寂寞依附着。企盼了许久的那份感觉，只在秋季的落叶中摇曳，最后被遗落。人的生命流程漫漫又汲汲，曾经怎么样灿烂过，也就附依着怎样的黯然孤寂。其实我们该选择怎样的人生，我们该选择什么样的生活方式，都在于我们的一念之间。

我找到了新工作，我想我是应该离开你家的时候了。我站在客厅中央，左右环顾，其实这间屋子，我住了一个月的屋子，它已经成为了我的习惯。我习惯在屋子里和你打闹，我习惯坐在沙发上和你抢电视摇控器，我习惯戴起围裙，走进厨房，有模有样充当厨师。其实我心里有些落寞，想想就要和这些所有的习惯告别，和你有有关的习惯告别。或者有些习惯只能是习惯，它不能成为你的生活习性。

收拾好行李，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下整个房间。我想我应该给你留一张纸条，省得你下班后看不见我着急。我拉开窗前的写字台想从里面找纸出来，手却触到了一本红色的日子本。我想这应该是你的日记本，不知为什么我想打开来看看，虽然我知道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我的思想还在犹豫，我的手却已经打开了本子。 
你写的一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闪烁。
莫名其妙，我竟然喜欢上这丫头了。好像不是一般的喜欢？？
你写日记用标点符号还真奇怪，怎么那么多个问号。但这无关紧要，重点是我知道你喜欢我，不是兄弟般的喜欢。在那一瞬间，我有过留下来的念头，甚至想到了，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句话。我离得你那么近，我那么喜欢你，我们应该在一起，可是…
最终我离开。连留言也省了。

有些爱，注定只能瞩目，不能触及。也许我们能给予对方温暖和爱，却无法斯守在一起。或许有一天我们会相遇，满头白发，各自带着自己孙子。真的。

4
我一直没有和你联系。在那一段时间里，我不知道你是否因为我突然的消失而着急彷徨过，但我有想过，当你看不见我的时候，一定恐慌过，疼痛过。我就是知道。

你不会知道，周六的时候，我会偷偷溜到你住处，悄悄站在一边看着你的窗户发呆。可是，很奇怪，我去过无数次，就是一直没有看见过你，那怕一个背影。我想，或者你已经搬走了吧，又或者你很忙，连周六都要加班吧。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上了楼。那天是周五，我休息。我以为周五你上班不在家。
我爬上楼，站在你房子的门前。好像一切都没有变过，门上的那张美少女贴纸还在。我伸出手，手指轻轻抚过。
突然门被轻轻打开，我的第一反映就是想要逃走。
你跑什么，是不是有狼追你。
已经来不及，你站在了我面前。
我不敢抬头看你，只用手一个劲搓着衣襟。
怎么成受气小媳妇啦。
谁是小媳妇啊。
我被你的话逗乐了，抬起了头。
你还是原来的你，只是黑了一点，瘦了一点。

我又走进这间屋子。熟悉而又有点陌生。虽然你一直没有问我当初为什么悄然无声消失了，也没有说出自己如何担心着急之类的话，但我知道，你心里所想。

我把自己的新公司及住址留给了你。我们仿佛又开始和以前一样，有空能小聚一下，有空会去海上世界吹风，或者晚上一起吃大排当。但我一直逃避某些事情，一直。

突然有一天，你说你要离开深圳，要回老家，而且要结婚。我不能言语，虽然我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但我没想到来的这么快。你说你未婚妻因为等不到你回去，一时想不开去吃安眠药。都躺在医院好几天了，今天你父母亲来电话让你回家。你说你没有什么理由不回去，你不想使一个年轻的生命就这么放弃，更不想让自己的父母亲难过。

那天晚上，你喝了很多的酒，醉了，而且醉得不省人事。
我扶你躺在床上，却看见有泪水从你的眼角流出，接着我听见你低低叫了我的名字。我坐在你的床边。有些痴。暖暖的壁灯，你熟睡的模样，你低声轻唤我名字的深情。很诱人 。

你一翻身伸手揽住我，我到在了你胸前。你均衡的呼吸吹在了我的脸上，富有节奏跳动着的心脏合着我的心跳。我的脸快要贴在你的脸上了，还从未这么近距离地看过你。仔细看着你的脸，可是你的粗粗的眉头紧紧邹在一起，像是有很多的心事。难道连喝醉了，你也不能好好睡眠，还会想着伤脑筋的事。我轻轻附下头，唇就要贴在了你的眉心。突然，“知已”两个字跳到了我的面前，好像站在了你的眉心。我猛的离开了你的怀抱。我是不是疯了，这是在做什么。 

离开屋子的时候，风吹得很冷，很冷。
你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去送你。

5

很多年过去了，我忘记了所有，惟有那夜从你屋子里出来，走在街头时的风很冷很冷，它一直打我身上，一直…

或许有一天，我们真的能在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城市的某个地方相遇，虽已白发苍苍，容颜不再当年，但在我们的心灵深处，有那么一块美得清澈靓丽的风景，依然当初。嗯。我想是这样的。

后记
其实这是一段模糊不清的文字，是一些不是很清晰生活画面的拼凑。又或者这些拼凑的记忆中有你的，他的她的面孔…或许文字中的地方，你曾去过，文字中的事件你曾历过，又或者根本文字中的男孩女孩就是你的初衷…不管怎么样，都是纯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