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喂，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想带我走，你能负得起责任吗？

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真功夫吃东西，恰恰这个时候，一口可乐正流进我喉咙的一半。

咳。咳。咳。你说人家说这句话管我什么事，我却狼狈成这德行。除了不断咳嗽，更是热泪盈眶。这样的描述似乎有些夸张，真的，当时的情景就是这样，一点不夸张。

我抬头，向左向右看。在我左边靠近窗户的位置。一张清新阳光的脸，一头染得金黄的长发，适逢从窗子外面射进来的细碎阳光打在上面，金灿灿闪着光呐，很惹人眼目。看她也就只有二十出头吧。但看看她现在这个样子，有点那个，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她正杏目凝恕，双手叉在腰间，瞪着和她同她桌的人。噢，和她同桌的是一位男子，只是那男子年级看起来和她有些距离。估计要比她大十来岁吧。

你别激动，坐下来慢慢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呀，真是莫名其妙。

…

我看见那男子从坐位上站起来，嘴附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才坐了下来，但眼睛一直瞪得大大的，嘴巴跷得高高的，十足的小女生相。

嘿，你说我是不是说话多余，人家本来就是小女生。

看到人家都相安无事，坐下来吃东西了。我的眼睛还在不断流泪，呛的。

真是有点可笑，我还真怕有人笑话我，所以赶紧低下头，吃自己的东西。

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吃到中途，我想起这句话，忍不住想笑。还有人会说出这样的话来，甚至带有威胁的意思。

抬起头，眼睛看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早就走没人影了。

得，人的好奇心就是这么来的。什么心态。

…

二

半年后。

嗨，大家好，我是方卓玲，新来的，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我目瞪口呆。

哇！真漂亮。男同事中间有人低语。

我还是黄花大闺女。我脱口而出。

喂，注意点形象，别在小女生面前扮嫩。阿乐站在我身后，用手扯着我的衣襟，小声说。

毛病，胡说什么呀。我给阿乐一大白眼。

和她一起过来的人事部同事，给大家介绍她是公司新来的同事，以后将在船务部就职。

她离开办公室。但办公室还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应该是她留下的。

公司很久没风景看了，今天终于有风景可看了，不，以后天天有风景看了。

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看她的样子，很斯文。

…

瞧瞧，这都是一帮什么人啊。纯粹一群饿狼…

我和林红骂。

结果遭到一顿攻击。他们也太过分了，竟然说我俩是嫉妒人家…。

郁闷啊。

林红拿起文件出了办公室找总经理签字。

这人生真是无处不相逢啊，方卓玲，黄花大闺女…

我有些感概万分的意向，但这丫头，明显比半年前看起来成熟稳重多了。至少，她的头没有黄得令人眩晕，而是自然色的黑发。那一袭如云直发披在肩头，还真好看。

三

搭方卓玲一上班，来向我提货装货柜开始，我就被她吃定了。这丫头机灵得很，也可能是我年级比她长一些，随和一点吧，她竟然和我很合得来。

香榭里咖啡厅。人影绰绰，灯光昏暗。

我要了苹果汁。方卓玲要了碳烧咖啡。

舒缓的音乐，黄橙橙暖味吊灯。她手里攒着咖啡勺，轻轻搅动杯子里的咖啡，然后端起咖啡慢慢移到嘴边轻啜。

这还哪是半年前的那个女孩。

方卓玲说，其实她从进公司第一天第一眼看见我，就认出了我，更不要说我当时还脱口而出说出的那句话。她说我当时很特别啊，咳得热泪盈眶，所以给她的影响很深。她说，我是不是觉得她当时说的那句话，很奇怪。我点头又摇头。她说没什么的，本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当时怎么会说出那样一句不入时的话，真是丢死人。

所有的漂亮女孩都有个共同点，就是招男人喜欢，甚至女人也喜欢看。但她们身上的故事各式各样。

方卓玲说起那位男子。果然我没看错，他确实比方卓玲大十二岁。

方卓玲这个傻丫头大学刚毕业，从上海只身来深圳，第一次进的公司，他是她的主管。

主管和漂亮下属恋爱这种事，似乎司空见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问题是他已有女朋友。不过，他的女朋友在老家没来深圳。起初，方卓玲不知道。年轻人嘛，激情，泪水，兴奋，快乐。所有的恋爱过程无非如此，方卓玲的恋爱也一样。出乎意外。方卓玲把右胳膊伸到我面前。一条细细的疤痕，宛若鱼尾，至少有十几针在上面游走过的痕迹。我无语。方卓玲说，其实当她把刀划过去的一瞬间，已后悔。或者人生就是这样，不在曾经犯过的错处留下一道裂痕，根本就无法长大。方卓玲说他不后悔那场恋爱，她却懊悔自己怎么可以去抢别人的东西。

我拍拍她的肩。其实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那男子是个坏蛋，骗了方卓玲。可是，毕竟他是真心爱过方卓玲的，不管是出于寂寞还是什么，有一段时间里，在他的眼里，他的心里，他所有的生活圈子里，只有方卓玲。那么，说他是个好男人。既然他已有女朋友，而且没有分手，那么对于方卓玲这段突如其来的爱情，他应该拒绝，但他没有，而是欣然接受，这足以说明他是个不可靠的男人。然而，对于感情这回事，这世间有谁能真的做到，始终如一，至死不俞。对于已婚或正热恋的男男女，谁又能敢拍着胸口夸下海口，在他（她）的心底，某天某月某个地方，出其不意遇见过令自己怦然心动过的男人或女人，在那一瞬间，他（她）的心底真的没有一丝的动摇。更何况他还没有结婚。

算了，重要的是方卓玲已决定彻底把他给忘记了。

哎！你还能说，我还是黄花大闺女不！我有点傻瓜一样问方卓玲。

能，怎么不能说。

你和他那么要好，真的没有那个…

切。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天啦，既然我来不及捂住她的嘴，我只有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子藏到桌子底下。我的背被无数目光要刺穿一样。

四

方卓玲一不开心，就要吃重庆酸辣粉。而且还要坐三十分钟的车去东门吃。用她的说话，东门的重庆酸辣粉正宗，很适合她口味。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得如此好脾气，被她牵着胃口跑，渐渐也喜欢上吃重庆酸辣粉。但由于肠胃问题，常常我吃的只是酸粉，辣椒就免了。她竟然还笑话我说我吃的啥东西啊。我骂她没良心。她直乐。

对深圳来说，东门基本上是人聚集最多的地方。说实在的，我很难忍受，我这个人本来就怕人繁吵闹，再想想还要在那么多人中间挤着吃一碗酸辣粉。所以次次去，我的最好办法，就是打了包拿到别的餐厅去吃。当然，得找一家熟识的餐厅，不然那家餐厅老板愿意看着客人坐在自家餐桌上吃着别家店里的食物。

从东门坐地铁到世界之窗，又拐进园博园，溜进滑雪馆。

这是方卓玲发泄不开心的方法么？她到是开心了，我快被累爬下了。

这哪里看风景，散心，简直走马观花。然而，回去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件。

深圳的天气就是这么的不可理喻，早上还好好的，下午就变了天。还飘起了毛毛细雨，我俩乘坐的公交车驶到中途时，从后面冲上来一辆小货车。我以为我和方卓玲去见上帝。

小货车正好从公交车门口边上划过去。公交车门口的玻璃发出一声巨响，仿佛要裂了一般。我和方卓玲正好坐在公交车门口的座位上。

方卓玲一声尖叫，抱住我的身子。我吓得脸估计是无色的吧。结果，套用我平时喜欢说的一句话：我是个好人，就连老天都会怜悯我的。小货车被撞到马路一边，面目全非，公交车只被撞坏了车灯。司机要处理后事，所以车上的人都下车，售票员在路上帮我们拦截另外的车，准备载我们回去。

天色阴暗，细雨纷飞，本来很浪漫呢，谁知…

天啦，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太可怕了，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方卓玲吸着鼻子很委曲地说。

我真的败给方卓玲了。

其实我想得更多的是从于丹书中读到过的一句话：人终其一生，可以拥有很多职业，值得全心经营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我们的生命。

你看就小小一次车祸，虽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但如果，万一…

我没有再想下去。